第十五章 叫小姨都行

    试制发动机不是干就能干，特别是超过一半零部件要自制，光有图纸不行，还得有配套的工艺流程参数等等，不是照着图纸加工个零件就能用的。
    林河花了三天时间，编制出了一整套工艺文件，从冶炼、建模、铸件到粗加工和精加工各个流程和环节都给出了具体要求和工艺参数，交给了周秉光。
    周秉光报给了厂长。
    张振国不喜欢拖拖拉拉，亲自召集管理层开会讨论。
    中层以上全部出席，会议室满满当当坐了五十多人。
    相关科室列席会议，林河同样被叫来，坐在最后面。
    不少领导在打量他，这子最近搞出的动静实在有点大。
    那种感觉，就仿佛手下忽然出了个爱因斯坦。
    厂办将工艺文件打印了好几十份，每人发了一份。
    一干领导看的懵逼，有种学生看微积分的感觉。
    很难相信这玩意是一个人能搞出来的。
    张振国坐在C位上，嗓门一如既往非常宏亮：“开个协调会，机加分厂的林河设计了一款摩托发动机，具体的试制方案也出来了，大家有什么问题都提出来。”
    没人吭声，大家还在看工艺文件呢！
    陈副厂长翻翻文件，给设备科科长刘广平使了个眼色。
    刘广平清了清嗓子，道：“我有一个疑问，这套设计方案的可行性怎么验证，如果无法确定设计方案的可行性，投入这么大的代价冒险是否值得？”
    熔炼分厂厂长石建峰也是个大嗓门：“要是自己能造发动机，干嘛还要花钱去买，就你们之前出的那方案，我就觉的很不靠谱，现在都流行125，谁还买70那破烂货，人家都快淘汰掉的东西，一台70cc的发动机卖我们一千多，怎么都觉的我们像个冤大头。”
    这话一出，不但陈副厂长皱眉，连张厂长都浓眉一拧。
    之前讨论转产摩托车的方案时，不少人就有意见。
    只不过厂领导统一思想，将不同意见给压了下去。
    现在只不过是老调重弹。
    刘广平道：“一台125要上万，进口的更是要好几万，咱们国家还是穷人多，能买的起125的有几个，一台70才五六千，在农村很受欢迎的。”
    “成本呢？”
    石建峰不客气地道：“人家一台卖五六千还有的赚，我们卖多少才能不亏本？整车成本就得三千，给经销商得让多少利，没名没气的让的少了人家给不给我们卖？”
    刘广平道：“这方面财务已经核算过了，肯定会有得赚！”
    财务的不吭声。
    生产科科长高平也开声：“我觉的刘科长把概念搞混了，试制发动机不等于冒险，不能把技术研究和创新跟冒险画等号，这不是一个概念，既然有更好的选择，投入一些成本进行研发和创新还是很有必要的，况且这个投入还在我们可承受的范围内。”
    刘广平针锋相对道：“这不是技术创新，拿一套还没有经过可行性验证的方案去试制发动机，就是在冒险，我不是反对创新，而是反对这种毫不严谨的冒险。”
    高平有点上火：“设备科想干什么，宁愿花高价去买人家淘汰掉的东西，也不肯往前迈一步，我现在疑你们采购备件时收了人家回扣，为然为什么要反对我们自制发动机。”
    刘广平也火了：“你不要血口喷人。”
    陈副厂长清清嗓子：“这像什么话，有意见提意见，高平你怎么能给人乱泼脏水。”
    高平面无表情：“谁都知道自制发动机对我们只有好处没有坏处，五万块钱成本，这么点钱厂子不是拿不出来，为什么非要反对，给我个充分的理由。”
    刘广平沉声道：“我了这是不合理的冒险。”
    “够了！”
    张振国沉着脸，一巴掌拍在桌子上。
    咣的一声，茶杯里的水都晃了出来。
    所有人心肝颤了下，再没人敢话。
    林河措不及防，也吓了一跳。
    张厂长虎目生威地扫了一圈，目光最终在了刘广平脸上：“今天召集开这个会目的是讨论我们能不能试制发动机，不是让你陈述你那可笑的理由的，满脑子的圈圈，要你这个设备科长有什么用，给我滚到铸件分厂翻砂去，出去！”
    刘广平愣住了，一脸的懵逼。
    “出去！”
    张振国沉着脸，又了一声，直接撵人了。
    刘广平铁青着脸想发作，可对上张厂长要吃人的目光，还是没那个胆子。
    陈副厂长坐不住了：“这不合适吧，干部的任免怎么能不经过厂委会讨论……”
    张振国更加不客气：“你不想干了也可以请调。”
    陈副厂长顿时坐蜡，一张脸涨成了猪肝色。
    全体中层干部都看着呢，这怎么下得来台。
    可是……
    陈副厂长两眼冒火，却发作不得。
    其他领导眼观鼻鼻观心，一个个仿佛老僧入定。
    一把手的权威真不是随便挑衅的，不然怎么叫一把手。
    民主决策什么的听听就好了，信了就真了。
    后台再硬，也不能随便挑衅一把手的权威，这叫规矩。
    随意破坏规矩，所有副职还不得天天造反？
    除非一把手想做死，犯了原则性错误或出现重大决策失误。
    不然就是找不自在，被啪啪打脸。
    林河坐在角，他是唯一一个毫无压力的，一边打量着各位领导，一边心里啧啧，这么生动的现场直播当年可是没见过，没想到如今见到了。
    张厂长真霸气，真不愧是一把手。
    不过……
    这厂领导也太不团结了，连这种扩大会议都开的硝烟弥漫。
    平时可想有多不和谐了。
    不过能看到陈开军和刘广平吃瘪，心情还是挺愉快的。
    这两货一个劲的阻挠试制发动机，综合刚才石建峰喷刘广平的那些话，估计这两货手脚不干净，多半真的如高平所，在采购过程中吃了回扣。
    不然怎会千方百计阻挠。
    毕竟傻子都能想的明白，试制发动机对厂子有好处的。
    几万块的成本，风险实在可以忽略不计。
    两千人的大厂，一年吃喝掉的都不止这点钱。
    当年的有些事不太清楚，现在回头想想，老张估计被坑了，现在又要走一回老路，若非自己献上了发动机的设计图，摩托车项目依旧会成为老张的滑铁卢。
    拼装的胜达70摩托车质量差外观差没人要，将厂子拖垮，最终不得不改制。
    除了厂长，没人能背这个锅。
    ……
    刘广平被赶了出去。
    会议继续，几个分厂领导提了不少问题。
    张振国沉着脸，让林河回答。
    林河一一解答，工艺上有难度的，也给出替代的方案。
    厂子里有什么他很清楚，本来制定的方案和工艺文件就是结合了厂子实际的，有些设备需要临时改造，工艺文件没清楚的，就现场作答，仿佛一部百科全书。
    领导们越听越惊讶，这子脑袋里到底装了多少东西。
    张振国也惊讶，对试制发动机的信心莫名就强了不少。
    会开了两个多时结束，陈副厂长第一个离开会议室。
    林河跟着周秉光去了技术科，现在暂时在技术科上班。
    周秉光回到办公室，就火速起草了一份文件，《关于成立研制150nn燃油发动机领导组的通知》，开篇陈述了研制150cc燃油发动机的重要意义，立足高远。
    几段废话之后，才是正儿八经的内容。
    成立组织架构，张厂长亲自担任组织，陈副厂长和郑副厂长担任副组长。
    成员包括所有科室分厂的一把手。
    领导组办公室设在技术科，周秉光担任办公室主任。
    林河作为真正的总指挥，也挂了个副主任的名头。
    审核完毕，火速走流程下发。
    与此同时，厂办还下了一份任免文件。
    刘广平被免去设备科长职务，下发到铸造分厂去翻砂。
    制氧分厂一位副厂长被提拔，担任设备科长。
    张厂长没失言，直接将刘广平撸到底。
    可以预见，老张不走人，刘广平这辈子估计没机会复起了。
    晚上，张振国亲自召开协调会议，安排部署研制任务。
    会开到快十点，才散会走人。
    林河也参会了，明显感觉到不少人对他相当的不信任，包括周秉光，只不过结果没出来之前，没人会表现出来，如果不成功，他可能真会卷铺盖滚蛋。
    其实无所谓了！
    重来一回，林河本来就没打算干多久。
    只等掘到第一桶金，就打算出去单飞。
    怎么可能当一辈子工人。
    成不成功都无所谓。
    成功了固然好，失败了也没什么。
    换个地方，再找机会就行了。
    夜色已深，昏黄的路灯之下树影娑婆。
    林河沿着马路慢行，脑子里规划着要走的路。
    经过一个路口，两个妹子从旁边道上走过来。
    “咦！”
    看到林河，两个妹子停下了。
    苏美招着手：“林河！”
    林河扭头望去，很惊讶：“你们去哪了？”
    苏美道：“给朋友过了个生日，你又去加班了？”
    林河揉着眉心：“可不，最近被你爸给剥削惨了。”
    苏美好奇问：“我爸怎么剥削你了？”
    林河抱怨：“天天让我加班，还不给加班费，哪有这样子的，既要让马儿跑，还不给马儿吃好料，回头你可得替我讨个公道，给我要点加班费！”
    “这……”
    苏美挺踌躇：“他不听我的啊！”
    张雅洁没好气：“你别听他胡八道。”
    林河叫屈：“我哪里胡八道了，你爸让我加班总不是假的？”
    张雅洁道：“那是你的工作，咋还赖我爸了？”
    林河道理一堆一堆：“不是你爸催的那么紧，我怎么会加班？”
    张雅洁不擅长争嘴，就把头一扬，辨子一甩，不理他了。
    苏美问：“你忙完没？”
    林河摇头：“没有，明天开始试制发动机，有的忙了。”
    苏美好奇道：“真能造出来吗？”
    林河自信满满：“当然，也不看看我是谁！”
    苏美连连点着头：“你真厉害！”
    张雅洁哼了哼：“就会吹牛！”
    林河问她：“我要真造出来咋办？”
    张雅洁瞪着他：“你。”
    林河就：“我也不要你承认我厉害，给我洗一个月衣服就行。”
    张雅洁问：“你要是造不出来呢？”
    林河两手一摊：“你。”
    张雅洁道：“造不出来你以后叫我姐。”
    林河点头：“叫姨都可以！”
    “呸呸呸，我可没你这么大的侄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