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六十一章 张水生的故事

    架不住大伙起哄，张水生往火堆里掸了掸烟灰，笑着点点头。
    “那好，那我就讲讲……”
    张水生的故事，还要从二十年前他刚当学徒的时候讲起。
    当时他们村子来了一个外地人，就住在他们家，张水生叫这人刘师傅，也是后来带他入门的师父。
    这人姓刘，但叫什么，张水生他也不太清楚，只是当初看这人可怜，便给了他一间屋子住，一口饭吃。
    当年赶上旱灾，村里很多渔船都搁浅了，渔村靠着种沙番薯勉强度日，眼看这河水的水位越来越浅。
    再不下河，连沙番薯都没得吃了，于是村里人开始每天烧香拜佛，求着龙王爷保佑。
    但不管怎么哀求，老天爷仍然一滴雨不下，村民们眼看就要吃树皮了，这一天刘师傅站在河边发呆，到了晌午，他回到家，让张水生把渔船开出来。
    张水生当时傻乎乎的还以为他要帮忙修补渔船，结果却听到对方让下河的命令。
    当时隔几家人赶过来都以为刘师傅疯了，毕竟河水水位退的太厉害，根本不能下河，即使下去，也会很容易碰到暗礁搁浅。
    但刘师傅不管不顾，让众人把船推到水里，自己开船出去了。
    其他人看热闹没够，但张水生可担心坏了，一个人在河边等了三天，仍然不见人和船回来，就在他以为刘师傅肯定出事的时候。
    渔船在第四天的早上，竟然开回来了！
    不过让人惊奇的是，渔船上并没有鱼虾之类，反而放着十几袋面粉！
    这可是救命的东西啊，当时刘师傅让大家把面粉分了，每家分的不多，但再少也是救命粮啊，面粉烧稀点，好歹也能凑合个十天半拉月的。
    晚上的时候，张水生没事干，趁着聊天的时候就询问这些面粉的来历。
    刘师傅没话，只是告诉他，想知道的话就跟他下河去。
    当时的张水生正当壮年，心里还没什么畏惧和害怕，加上强烈的好奇心驱使，第二天就跟着刘师傅下河去了。
    让他惊奇的是，刘师傅虽然不是渔村的渔民，但驾船的本事却比他还厉害，船在河水里七扭八拐的来回躲避着暗礁，大概行了半日，才开出了浅水区。
    等到了晚上的时候，渔船已经彻底出了柳眉河的范围，当时张水生有些慌了，这还是他这么大第一次把船开出这么远。
    又行了半日，大概是晚上后半夜，张水生在船舱里睡的迷迷糊糊，就听到外面的船板上有人在行走，还有水花的声响。
    他翻了几次身，始终睡不踏实，睁开眼想去看看，可刚走出船舱，就被眼前的景物吓的差点背过气去。
    船板上面，横七竖八的躺在三四具泡到发胀的尸体，一个个皮肤惨白惨白的，在月光的照耀下，格外的瘆人。
    而这时，刘师傅正蹲在身子在船板，似乎从水里朝上拉东西，他正想叫一嗓子，就看到刘师傅拉着一条雪白的人腿上了船，这腿比平常人能粗了一倍，显然是被河水浸泡的时间长了，已经泡的发肿了。
    然后就见刘师傅喘着气，继续朝上拉，慢慢的把这具尸体也拉了上来。
    刘师傅一转身看到了后面被吓傻的张水生，古怪的笑了笑，没话，也没解释，拉上来这具尸体，刘师傅似乎有些力竭。
    瘫在船板上掏出了旱烟杆，抽了几口，这才幽幽的开腔道。
    “现在知道这些面粉都是怎么来的了吧？”
    经过刘师傅的解释，张水生这才明白，眼前这个被他收留的可怜人，竟然不是普通人，而是一个捞尸匠！
    他是看张水生村里的人实在没饭吃了，这才下河捞尸，然后用这些尸体上的金银细软去换钱，再开船去附近的镇子集市，高价购买了面粉之物。
    张水生叹了口气。
    “虽然发死人财不厚道，但我们这个村子，几百条人命，当年的确都是靠着我师父捞尸救下来的，当年那场旱灾，附近的村子死了不知道多少人，就我们村，不但没死人，反而家家户户吃的都是白面馍馍。”
    “这之后，我师父就正式带我做起了捞尸的行当，不过师父过，干这行和倒斗一样，有损阴德，他本来金盆洗手了，但为了救人只能重操旧业，也叮嘱我，不到万不得已，不能捞无主的尸体！”
    捞尸和倒斗一样，也有着非常多的禁忌，当然，捞尸听着比倒斗简单，但论危险程度，却比倒斗还恐怖。
    别的不，你最起码，就得有直面大量泡烂尸体的心里素质。
    张水生第一次捞尸，就是和六具尸体在船舱中度过的，这些尸体被河水泡了不知道多久，有些头大如斗，有些眼珠子耳朵都被鱼给啃没了，还有半截身子的，恶心程度和恐怖程度，绝对不亚于倒斗摸金。
    在渔船上再被太阳晒一下，那恶臭混合着浓郁的鱼腥味，绝对能把活人给吓尿了！
    同样，收入也比不上倒斗，倒斗掘墓，运气再差，只要不是空墓，大抵也能收获一些瓶瓶罐罐，出去换点钱花。
    但捞尸就同了，完全看运气，据张水生，他有一次下河捞尸，一天捞了十三具，就全部是些‘光头’……
    ‘光头’是捞尸行当里的黑话，是指没有任何收获的意思。
    他们的行规是，尸体的衣服不能动，而且无主的尸体被捞上来后，还得负责安葬，不能直接丢入水中。
    而其他的收获，也远比不上倒斗摸金，倒斗摸金靠的是墓里的陪葬品，捞尸则全靠尸体上戴的饰品或者口袋里的东西。
    运气好的话，可能捞到一具富裕的，胳膊上有手表，手指上有戒指。再或者帮一些苦主捞一些自杀的尸体，得到一笔辛苦费。
    倒斗有粽子，捞尸有水尸，危险和收益不成正比，所以捞尸这门手艺，就慢慢的没人干了，现在会的，可能也只有靠近水边的一些古老渔村偶尔还有一两人懂得。
    现在还能捞尸的，大部分都是顺手碰到的捕鱼人，并没人专门去干这个谋生。
    至于‘水尸’，张水生具体的也讲不清楚，只是听师傅，一旦在水里遇到比较邪门的尸体，就远远避开，比如面朝上浮着不沉的，也就是三不捞之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