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47 缺了一个角

    此时，凌朝风也从客栈里出来，听闻今日码头停了不走船，便也同晚一起邀请母女三人在店里住下。
    老太太实诚地：“你们店里太贵了，我们住不起，我们出门统共也不过带了三两银子，剩下的钱，要坐船回去。”
    秦氏倒是笑着：“娘，凌掌柜和晚，怎么会和我们收钱呢。”她爽快地对晚，“那我们就不客气了。”
    儿媳妇这样，老太太便要不好再坚持，霈儿跑来搀扶老奶奶，被凌朝风夸赞：“今天怎么这么乖？”
    他们进门不久，风就顺着白沙河吹过来了，昏天黑地，果然是不能行船了的。
    素素和大庆不放心家里，顶着风便走了，晚站在客栈门前看了又看，很不放心。
    只见老太太缓缓走到晚身边，和蔼地：“晚啊，老婆婆问你句话，你好生回答我可好？”
    晚忙搀扶她坐下：“您。”
    “晚，你们待我们这样好，是不是很想为你爹把人留下？”老太太诚恳地看着晚，接着就夸赞自己的儿媳妇，“她心眼好做事也勤快，就是生孩子晚些，身体不如年轻时那么结实，但也没病没灾的。她会好好待你的弟弟妹妹，真的。”
    “老太太，您这话，是什么意思？”晚蹲下来，温柔地问，“老太太，我能为您做什么吗？”
    “她跟着我回村里，只会被人欺负，我护不住她，我老了，打也打不过人家，骂也没有力气。”老太太含泪道，“我其余的儿子女儿都不管我，生了一窝白眼狼，只有儿媳妇对我好，可她对我好，她就要受苦。”
    “老太太……”
    “晚，你把她留下好不好？”
    晚很为难，这事儿她真做不了主，相公了不要管，要尊重秦大姐为自己选的路，可是她选的路，也太苦太难了。
    因风大，后门井边不能待人，秦氏便打了水在院子里，正帮着店里洗被单，晚拿着孩子换下的尿布来，秦氏忙道：“你放着，我来洗。”
    晚怎么好意思，搬过板凳坐在边上自己洗，两人家常，晚年纪还，秦氏已过了四十，早些生孩子的人家，这样年纪的母女也是有的，所以凌朝风才把人家喊了。
    秦氏不好意思地：“我们从镇上走过来，那么远的路，我娘已经走不动了。是来打招呼，其实我是想厚着脸皮，想问你们借辆车的。方才你要留我们，我立刻就答应，也是想让我娘能安生地歇一晚。若不然，怎么能这么不客气呢。我心里很惭愧，晚啊，你的恩情我记着，等我回村里，将来给你捎些我们自家种的粮食瓜果，你千万尝尝。”
    晚笑道：“那不如您亲自捎来，还省得托人了。霈儿可喜欢姐姐了，他自从做了哥哥，反而爱撒娇了，就怕别人都把他当大孩子，总是爱显摆自己还。”
    秦氏听了，笑得眼眉弯弯：“能出这样好的儿子，老天爷终究是善待好人的。”
    晚笑着：“所以我要做更多的好事才行，把福报都给孩子们攒着。”
    她并没有向秦氏解释，霈儿是捡来的或其他什么，霈儿是她儿子，怎么来的已经不重要，重要的事母子这辈子有缘分。
    衣裳才洗好，便见姑娘哭着来找娘，晚忙问她怎么了，闺女霈儿拿蚯蚓吓唬她。果然见霈儿手里抓着一扭一扭的蚯蚓，兴冲冲地跑来，还往姐姐面前送：“姐姐，这个断了还能活呢，你要试试吗？”
    这天的晚饭，一家子人围坐在八仙桌上，彪叔做了好多菜，外头大风呼啸，客栈里却是欢声笑语很温暖。
    只是，霈儿被罚站在一边，看着大人们吃饭，这回还不是凌朝风罚的，是晚罚的，霈儿连个能撒娇的人都没有。
    可秦氏如何舍得，坐下没多久，就起身把霈儿带来桌边。
    晚在楼上看孩子，并不在这里，霈儿怯怯地朝上看了眼，又看了看坐在一旁的父亲，凌朝风没理会他，霈儿咕哝道：“娘会骂我，娘今晚不许吃饭。”
    “那还不饿坏了，你乖乖地吃，大娘替你去话。”秦氏把孩子抱上凳子，给他夹菜，叫自己的闺女好好照顾霈儿，孩子哪有什么仇的，霈儿不拿虫子吓她，两人就要好了。
    夜里，一家三口在北边的屋子住了一间房，都是纤瘦的女子，睡一张床也绰绰有余，张婶他们自然也不勉强，给预备了热水，请他们自便。
    楼上，晚才给霈儿洗了脚，对面屋子里两个祖宗就哭了，她抱起霈儿一起过来，把儿子丢在床上，转身去照顾两个的，折腾了好一番，才摆平他们。
    时下已是深秋，可霈儿却见娘出汗了，她接着拿干净衣裳给自己换，手脚麻利又不失温柔，霈儿换上柔软的寝衣后，便一下子抱住了母亲。
    “干什么？”晚拍拍他屁股。
    “娘不要生气。”霈儿。
    “娘没有生气，可是你要答应我，以后不可以再欺负女孩子。不论是比你大的还是比你的，男孩子欺负女孩子，最没出息。”晚语重心长地，“你看爹爹，他从来不欺负女孩子，二叔也是姥爷也是，有出息的男人，都不欺负女孩子。”
    霈儿：“要是将来弟弟欺负妹妹，我就打他。”
    晚哭笑不得，拍拍儿子屁股：“你先管好你自己。”
    因今天晚动了气，霈儿变得格外粘人，夜里凌朝风回房来，父子俩大眼瞪眼，霈儿得意洋洋地黏着娘亲，心满意足地在爹娘中间睡着了。
    狂风在午夜渐渐消停，子夜时分，到人间接阴魂的鬼都办了差事纷纷返回地府，阎王老爷坐在殿上翻着生死簿勾选名录，时不时美滋滋地朝边上看一眼。
    桌上摆着一盘月饼，是中秋节上霈儿给他送来，他很爱惜，一天吃一块，可也不够吃，就剩下这么点了，满心想着一会儿忙完了，好好地享受一番。
    死了的人的阴魂排着队来殿上点名，阎王爷打了个哈欠，翻过一页生死簿，忽然从殿下冲上来一抹阴魂，带着满身不愿死去的戾气，冲到桌前来大吵大闹要和阎王爷理论。
    他疯狂地将桌上的东西推下去，阎王爷眼看着自己一碟月饼要被糟蹋了，眼疾手快地去接月饼。
    他护住了自己的月饼后，才施法将这阴魂镇住，命鬼们领去该怎么处置怎么处置，碎碎念着自己的月饼差点就没得吃了，这一回头，才刚发现烛台倒下，将生死簿燎着了。
    “坏了！”
    阎王老爷冲过来，慌忙扑灭烛火，但是烛台下的生死簿，还是被烧掉了一个角。
    若是普通的烛火，断然无法损伤生死簿，可今天那么巧，他去老君府里串门，在炼丹炉里借火抽个烟，回到地府，随手用烟枪点燃了蜡烛，老君炼丹炉里，那可是三昧真火……
    “这可则么好？”阎王爷将生死簿翻了又翻，着急地问身边的鬼们，“你们有没有鬼记得，这里是谁的名字，死了没有啊？你们有没有鬼记得？”
    一众鬼，神情复杂，无奈地看着阎王爷。
    凡间，一夜风过后，隔天是个大晴天。
    码头上的人门，早早都出门了，耽误了一天的船，今天都要抢生意做，大庆也不甘后，一大早就把素素送来客栈，自己赶着板车去码头了。
    秦氏晨起侍奉婆婆照顾女儿，一大早帮着客栈扫地抹桌，干了些活儿后，便要趁早去码头，看看有没有船能回去，今天是无论如何不能再留下了。
    霈儿和姐姐玩熟了，便是依依不舍，对晚：“娘，我们去送送大娘可好？”
    店里有素素和婶子帮忙看孩子，晚也刚喂饱了两个家伙，便笑道：“好啊，我们去送送大娘，霈儿，你去帮姐姐拿行李。”
    一行人坐着马车来到码头，码头上各色船只排着队等靠岸，货物被搬上搬下十分热闹，秦氏感慨道：“白沙镇真是个好地方。”
    能送她们回家的船，还要过两个时辰才到，彪叔就带着霈儿和姑娘在边上玩耍，这一边秦氏和婆婆晚在一起，笑眯眯地看着孩子们嬉闹。
    坐了很久，身上就冷了，对面有卖甜米酒的，瞧着热气腾腾，秦氏兜里还有些钱，便想给晚买一杯甜酒暖暖肚子，老太太她也想喝。
    可是儿媳妇一走开，老太太就站了起来，晚要搀扶她，她她松松筋骨就好。不知不觉地，老人家就走到了河水拍岸的岸边，晚本是目光盯着的，可秦氏忽然喊她，她转身来看，只是这一转身，秦氏的目光越过她的身体，突然就变得惊悚起来。
    只听得身后咚的一声，有人水，晚心头一紧，转身冲过来，此刻再要拉住水的老太太已经来不及了，可岸上湿滑，她冲的太猛，脚下一滑，竟是自己也跟着一头栽下去。
    “娘，晚……”
    热米酒在地上，一滴一滴，渗透进泥土里，那一边霈儿转过身，就见娘亲被河水冲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