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33 史黛拉-秦

    连线那一端的人，不正是杨一鸣和于春在美国的“房东”，只在感恩节露过一面的史黛拉-秦吗？
    那个神秘又有钱、还盛气凌人的亚裔女人。
    此刻她穿着一件黑色的香奈儿斜纹软呢的外套，戴鹅黄色贝雷帽，坐在一张大长书桌前，显示在视频连线的画面中央，见到杨一鸣就劈头盖脸问道：“我给你打了三个电话了，你怎么不接？”
    “刚才的电话是你打的？”
    “那要不然还能是谁？”史黛拉用手指甲敲击着手机屏幕，语气仿佛杨一鸣理所应当就能识别出她的号码似的。
    “我不知道是你打的电话。”
    “算了那没关系，你现在接到了就好——”
    刚才还在做结束呈词的创业团队被这突如其来的情况完全弄懵了，每个O们脸上都是一副：她是谁？她从哪里来？她怎么就随便能打断他们的幻灯片展示，插入视频连线？
    “我看你没接电话，就找人查了你和于春的行程，发现你们今天一整天都在这里。我再一搜索位置和IP地址，随便做个手脚，视频就打通了。”
    “可是您这样很不礼貌，我们的项目推介还没有做完！”CEO终于鼓起勇气，向史黛拉抗议。
    “项目推介？”史黛拉余光瞥了CEO一眼，随后转向杨一鸣和于春没好气问道：“你们就做这事情来了？所以才没接我电话？”
    杨一鸣点头。
    “什么项目？”
    “一个儿童篮球培训的…”
    “算了，我自己看吧。”史黛拉用手势示意于春闭嘴，自己在键盘上敲了几下，眼珠子从右至左迅速浏览着。（难道是她远程调阅了这台电脑上正在做展示的幻灯片内容？）她只看了不到一分钟，就迅速地给出论断：“这项目不靠谱的。营收和用户数据有水分，估值明显偏高，而且没有下一轮融资会很快死掉——你还跟他们耗什么时间？！”
    “喂！”
    这次的抗议声来自整支团队的三男一女，整齐划一。
    “你是怎么看出来的？”于春插话。虽然他对培养下个篮球苗子有浓厚的兴趣，但史黛拉-秦的商业见识之敏锐毒辣，在感恩节的那顿饭上，分析杨一鸣的几个赞助合约时就已经见识过。所以听到史黛拉下了“不靠谱”的结论，于春还是想问个清楚。
    “对啊，你要清楚。”CEO附和于春的问题，顺便提出严正不满。
    “首先你的数据就有水分，我调查过中国的青少年培训市场，在二线城市高端VIP课程——就是你主打的精品篮球训练营——是没有那么大的受众群体的。在这个年纪，很多家长还是把体育运动当成一项孩子的兴趣爱好，而不会真金白银地砸钱去从专业化训练。所以要不你在课程用户体量上有夸大的成分，要不你把课程单价做了上浮，所以才能做出这么漂亮的财务报表来。如果你对我的判断有异议，可以请问你的CFO和COO。”
    刚才还滔滔不绝介绍着模式如何吸引人、财务状况如何健康的金丝边眼镜CFO和胖COO都不话了。
    唯有CEO本人还在挣扎：“可是你我们没有融资就会很快倒掉。实话我们并不缺钱，光凭我们自己也能存活很久！”
    “没错。”史黛拉微笑着抛出她的杀手锏：“你们是不缺钱，你们缺的是吸引人的好故事。没有杨一鸣给你们站台，你们向投资者讲不出新的故事，也只能在现有规模上慢慢发展。等到有同样的项目融到钱，你们就只能等着被干掉！”
    “——CEO先生，你看我的是不是这个道理？”
    史黛拉依旧笑如春风。那边一行四人被她吓得，直接收拾文件和宣传册荒而逃，见此情形，她笑得更开心了。
    “秦姐，你这样打断人家，还把他们气跑，是不是有点不太好？”于春尴尬赔笑送走了这四人，回过头来谴责史黛拉。
    “会吗？我感觉替你节约了时间，你应该感谢我才对。”
    “感谢？万一未来还有机会合作呢…”
    “没有这种万一。”史黛拉斩钉截铁地打断于春。会议室冷场了几秒钟，才听到她又开口：“我确实有急事找杨一鸣。所以才听不得他们吹牛、费口舌。”
    “急事找我？”杨一鸣也想不出这个只见过一次面的傲慢女房东，能有什么事情会找到他。
    “一桩大事。”
    “什么大事。”
    “我要向你要个时间。”
    “时间？”
    “没错，时间。”史黛拉与杨一鸣的对话就像打暗语，直到她转向于春，才总算让人听明白：“帮我从杨一鸣的行程表上，空个时间出来。”
    “空个时间？什么时候？为什么？你要知道我们的行程排得很满的…”
    于春所言不假。杨一鸣休赛期安排的各项活动，强度都不比比赛日少。
    “等我的消息就对了，到时候我会提前一周通知你。”
    “一周？！我的计划都是提前两个月就做好的…”
    “计划赶不上变化——所以我才现在特意提醒你，反正等我确认完，我会尽快，一定尽快通知你！”
    “那我也需要知晓一下…”
    “知晓？不用知晓，反正对一鸣绝对好事…”史黛拉仿佛不愿多做解释，急着下线挂断电话。
    “No！”
    “什么？”
    于春居然语气坚决地用英文直接拒绝道，这大概是一直高高在上、习惯了发号施令的史黛拉完全没有意料到的局面。她仿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反问了一句。
    “我NO。
    “你对我NO？凭什么？”
    “因为我是杨一鸣的经纪人。如果你还想和他预约时间，我必须知道事情的主题！”
    长达半分钟无声的对峙。
    这场对峙的结局，居然是于春赢了。
    史黛拉-秦摆手，像假装打发掉一名不可理喻的疯子（其实明眼人都看得出她只是给自己一个台阶下），然后听似语气轻松地道：
    “我要牵头组织一场中国男篮和美国梦之队的热身赛，怎么样，有兴趣吗？”
    和梦之队比赛？
    不言而明，当然有兴趣啊！这还用多问吗？！
    但史黛拉没给杨一鸣于春回答肯定兴趣的机会，视频连线直接掐断。只丢下一句话：
    “那就做好准备，等我通知吧。”
    这个厉害的女人，终于还是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