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五）和过去说再见

    柏凌笑了笑，“你问我？”
    邢天航：“是，那个也是你，想法相差无多。”
    柏凌微笑，“这个问题我也问过她，那时她已重伤弥留，对我的几句，令我钦佩不已。”
    她想到了那日驾驶座中满脸鲜血的女人，她微笑着，美丽迷人。
    “她她是故意寻死，却是为了让这一刻的我能更好地活下去，做一个没有束缚的快乐的女人。”柏凌。
    “也是为了结束和我的婚姻，让我和语在一起，对吗！”邢天航直视着她，语声低沉逼人。
    “没错。”柏凌爽快承认，“我为那个未来的自己骄傲，她干得漂亮！”
    “我不需要你牺牲自己来成全！”邢天航厉声，“这不是什么骄傲，是愚蠢！是在拿自己的生命开玩笑！”
    “可我认为这样做很好！”柏凌已不再唯唯诺诺，大声反驳，“我们柏家确实欠了你太多，如果用我一条命能换回你的自由，我觉得很值！况且我也没有真的死，我现在还活着，活得很好。
    天航，上辈子我太窝囊，只有死前的那个决定，可是那一辈子最勇敢的一次。”
    她复笑了笑，望着两人放缓了语气，“可你看现在多好。在这样一个天堂般的地方，做着自己喜欢的事，每天睁开眼来，我都不晓得有多快乐。对了，我要结婚了，是一个中瑞混血，比我三岁，玩音乐的。”
    她从窗台边拿起一个相框，上面是她与一个年轻男孩的合影，两人做着鬼脸，神态亲昵温馨。
    “是不是很帅？”柏凌笑。
    林轻语突然鼻子发酸，伸手抱住柏凌，呜咽：“太好了，柏凌姐要结婚了。”
    柏凌与她轻轻相拥，柔声：“是啊，我要结婚了，我以后都会很幸福。轻语，这是我自己争取来的，你和天航也一定要幸福，好不好？”
    她望着邢天航，意味深长。
    “柏凌，祝福你。”邢天航终漾起微笑。
    她以她的生命给了他解脱，也给了自己重生的机会。没错，她确实已脱胎换骨，勇敢而快乐。
    “天航，欢欢怎么样？”柏凌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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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林轻语垂着头，嗫嚅：“柏凌姐，你……你别难过，欢欢她……”
    柏凌神色登时紧张起来，追问：“欢欢怎么了？天航，欢欢出了什么事，我为何要难过！”
    邢天航眸中精光一闪而过，笑了笑，轻描淡写：“欢欢一直喊轻语做妈妈，并不晓得你的存在，柏凌，你会不会难过？”
    柏凌先是愣了愣，随即失笑：“你们吓我一跳，我还以为欢欢怎么样了呢！轻语，你这个傻瓜，你能将她当做亲生女儿，我感激来不及，还有什么好难过的？”
    “能有什么事？我们这次是两人出来旅行，便将她放在南阳由你父母带着，早知能遇到你，便将她带出来给你看看。三岁的孩子，已会很多话了，还能背唐诗。”邢天航轻咳两声，得一板一眼，“我要送她学舞蹈，女孩培养些淑女气质，语却不肯，天天让她和一群男孩子野。”
    柏凌听得津津有味，激动时眸中水光潋滟，“欢欢这么大了，一定很可爱。呵呵，这两年我最想念的就是她……天航，你有没有她的照片给我看看，或者回国后发些她的视频来？
    对了，我父母还好吗？听我死了，他们有没有太悲伤？你让他们帮着带欢欢，他们现在接受她了？你们的关系也还可以是不是？
    天航，你和语什么时候结婚？你最近几年身体怎样？”
    一旦启动与旧日世界的链接，柏凌的情感闸门大开，各种情绪便如决堤之水汹涌而来。
    邢天航望着她情感澎湃的双眸，语声却平静得不带任何起伏，缓缓道：“柏凌，感谢你三年前的勇敢，成全彼此。但既然想好要新生，那就和过去一刀两断。
    相信我和语会带大欢欢，幸福美满。你也会有你的爱人，家庭。但我恐要自私一句，以后，勿再联络，只需祝福。”
    因为最好的祝福，便是相忘于江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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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飞机，穿越云层。
    海角天涯的距离，百转千回的情绪。
    林轻语跟在邢天航身后，望着他颀长清瘦的背影，一路噘着嘴。
    而邢天航似乎也有心事，竟未主动询问，起飞后，只是漠然地望着舷窗外云海起伏，纤长羽睫偶尔翕动。
    口袋中，是那只盒子。
    那只能够令时光倒流的神奇盒子。
    柏凌用它令时光倒流。看是寻死，实则重生。
    这份勇气，连他都钦佩。
    他的命是柏凌救的。她已经死了一回，那就不该再牵绊于这个曾给她厄运的世界，她值得好好飞，寻找自由和幸福。
    林轻语显然不理解，烦躁地翻了几页漫画书，终于沉不住气，阖上书本问他：“你为什么要和柏凌姐断了联系？现在欢欢丢了，你瞒着她我也理解，但以后找到了呢？你真的就让他们母女永不见面吗？”
    邢天航回过思绪，像平时一样笑着逗她，“我和前妻断了来往，你不是应该觉得开心么？”
    “去，你胡什么！”林轻语嗔，“你这个玩笑一点都不好笑！我不是那种女人！”
    邢天航望了眼窗外，清瘦俊颜上浮起瞬间的自嘲，但又立刻散于沉静中。他的语声低沉，略有些哑，但很好听。
    “她现在和我联系，以后就会和她父母联系，再然后，她就会被人挖出其实于车祸中幸存，不得不再回到原先的世界里，重蹈覆辙。
    这个世界，曾经将她逼死，所谓伦理道义，不过是杀人的刀。就像你我之间，我们这十七年，若被记者刊于报头，也不过就是花心男和贫家女的情海波澜，茶余饭后嚼一嚼，以助消化罢了。”
    “他们要就随便他们去，我才不怕。”林轻语咬唇，是少不更事的执着。
    “不怕是不怕，但少一点麻烦不好吗？柏凌用一条命换回她如今的世外桃源，为何要再把她扯进这个纷争的世界里？
    难道你要让她晓得，其实时间倒流一回，并不见得能改变命运。难道你要我跟她坦白，她父亲和我父亲都拒不接受欢欢，孩子至今下不明吗？”
    林轻语默然。
    “我晓得你是为了柏凌姐好，让她以为她的牺牲起了作用，我们都因此而活得幸福。”林轻语轻轻叹，“可天航哥哥你的谎话得太好，让我也不自禁会以为……”
    “以为什么？”
    “以为你是个残酷无情的人。”
    邢天航哑然，淡淡自嘲，“也许我本来就是个无情的人，那些深情都是装出来的。庄周梦蝶，蝶梦庄周，谁知道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