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5章 最后一件礼物

    两个老师这才离开了。
    走廊上，重新归于寂静。
    周景润：「去楼下走走？」
    「好。」
    姜佳宁陪同周景润，从医院内走出来，来到了医院住院部前面的一片花园之中。
    花园中，有一片梅林。
    这样陡峭的寒风中，有几朵含苞待放的梅花，傲立枝头。
    周景润：「艾莉是五个月的时候，经过产检，才知道腹中胎儿的残缺。」
    那时，腹中胎儿都已经成型。
    从彩超之中，能看到胎儿的胳膊和腿，甚至已经能判断出来，这是一个漂亮的美女。
    医生给出的建议是：「可以引产，也可以留下。现在除了发现先天性独肾之外，并没有别的什么问题，独立的肾也是足够去供养一个人正常的生理活动的。」
    医生并不会替人做决定，只会把可能性提前告知。
    而选择权，却依旧是握在这一对年轻的父母手中的。
    当时同病房的另外一个阿姨就劝：「你们都还年轻，身体也没什么病，肯定还会有一个健康的孩子的。」
    当晚，艾莉一整夜都没有睡。
    周景润躺在一侧的陪护床上，能看见艾莉的手始终放在微微隆起的腹部上，睁开眼睛望着天花板。
    一夜无眠。
    周景润直到黎明的时候，才稍稍打了个盹。
    被身前柔软的触感触动醒来。
    艾莉俯身去拥他。
    即便腹还只是微隆起，这样弯腰倾身的动作，也有几分难。
    周景润没动。
    由于一整夜没睡，男人的眼眸中全都是红血丝。
    「留下她吧。」
    艾莉嗓音沙哑的开口。
    在产检之前，两人是刚经过争吵之后的冷战，这是艾莉第一次对他开口话。
    即便是昨天在彩超过后，发现了这样一件惊天霹雳的事情，两人都不曾开口一句话。
    就连护士都发觉出两人情绪上的不对劲来。
    周景润面上温温润润，可骨子里却是透着一股强势。
    这种强势从不似狂风骤雨，而是润物细无声的缓慢的侵透她的每一寸肌骨。
    他扣着艾莉的手腕，拽了一把，手撑在两侧，激烈的亲吻她。
    「你肯和我话了？」
    他掰着她的下颚，吻从她的唇瓣，蔓延而下，一下一下的啄吻。
    艾莉靠在沙发靠背上，脖颈向后仰，不得已去勾他的脖子，「你答应我了？」
    周景润浅啄着她的唇角，「好。」
    孩子是和父母的羁绊。
    周景润这时认为，怀胎五个月，艾莉也和腹中胎儿有了一种难舍的羁绊，她能感受到腹中胎儿一点一滴的变化及胎动。
    可后来，周景润才知道。
    雨点是艾莉留给他的最后一件最珍贵的礼物。
    周景润指尖的香烟，只剩下最后一段。
    烟蒂头火星明灭，轻薄的烟雾被吹散在风中。
    姜佳宁问：「艾莉去了哪里？」
    脊背笔挺的男人面朝西边的方向望着，眯起眼眸，迎着凛冽的风而站。
    几秒钟的沉默后，周景润朝前走了几步，将手中的烟蒂丢进垃圾桶内，「回去吧，凛安来了。」
    薛凛安接到电话，就赶来了医院，还叫了方柏深找专家团队询问一下。
    他是知道雨点的身体情况的。
    「不是无碍了么？」薛凛安捏了捏眉心。
    他以为，周
    景润从国外回来，就是因为雨点已经治好了。
    周景润摇了摇头：「只能是缓解。」
    薛凛安：「那是需要移植肾？」
    「暂时不考虑，」方柏深，「孩子太了，手术创伤很大，范围也大，现在雨点的状态不适合手术，而且术后的护理也是比较难的，她才四岁……」
    这才是重点。
    方柏深已经联系了专家医生，在将雨点的基本身体检查情况告知之后，给出的依旧是保守治疗的方案。
    避免刺激饮食，避免激烈运动，避免忽冷忽热的受凉，避免并发症。
    姜佳宁在医院陪了雨点两天。
    经过了72时的卧床观察，雨点没有什么问题，就办了手续出院了。
    姜佳宁给她穿上了一件红色的羽绒服，给她拉上了帽子和围巾，「公主，我们出院啦。」
    雨点抱着姜佳宁的脖颈。
    稚嫩的嗓音响在她的耳畔，「妈妈，我是不是不能去上幼儿园了？」.
    姜佳宁：「为什么这样？」
    「我听见了。」雨点眼圈红红的，「他们我是残疾孩。」
    姜佳宁停住了脚步。
    雨点红着的眼圈逐渐扩散，水汪汪的眼睛里朦上了一层泪雾，一眨眼睛，就啪嗒掉了下来。
    「爸爸我是坚强的孩，我不能哭，我没有哭。」
    雨点抬手抹了一下眼睛，「可我忍不住，妈妈，我好伤心啊，呜呜呜……」
    她在周景润面前，是强装的坚强。
    的身体偎着姜佳宁，哭的上气不接下气。
    「我……我那天不该去和别的朋友玩儿雪……爸爸和医生伯伯都过的，但是我看胖玩儿的那么高兴，我就没忍住，呜呜……」
    雨点抽噎了一声，险些提不起气来，「是我没听话，都怨我生病……」
    姜佳宁听着稚嫩童声的哭腔，心脏都疼涩的蜷缩在一起。
    她抱着雨点向上垫了垫，开车门上车，抽出纸巾来帮雨点擦脸上的泪水。
    坐在驾驶位的周景润转过头来，「你……」
    姜佳宁背后朝着他挥了挥手，叫他先不要开口。
    周景润依言闭上了嘴。
    雨点往姜佳宁的怀里缩，不想叫爸爸看见她偷偷哭的模样，捂着脸，「是我的错……」
    「这怎么能是雨点的错呢，生病是正常的事，妈妈也会生病，」姜佳宁捂着头，状似十分难受的哼哼，「发烧的时候妈妈躺在床上动不了，喝水都还要人喂呢，雨点很厉害，生病住院都可以自己吃饭喝水穿衣服！」
    雨点被姜佳宁这一番十分夸张带动作的言论给唬住了，眨了眨眼睛。
    「真的吗？」
    「当然是真的。」
    姜佳宁很认真的点头。
    雨点指着自己的鼻子问，「那雨点也不是残疾人孩咯。」
    「嗯，雨点和其他朋友一样呀，」姜佳宁点着雨点的鼻头，「都是一个鼻子两只眼，一个脑袋四条腿。」
    「不对不对！妈妈错了，」雨点指着自己的腿，认真纠正道，「一，二，雨点只有两条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