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2章 提前到站

    青紫色的皮肤上早已出现了斑点，此刻在阳光的照耀下，更加诡异。
    女人紧紧地闭着双眼，皱着的眉头似乎还在向他们诉——自己临死前的痛苦与委屈，她脸上的泪痕至今都没有消失，已经到腰部的长发凌乱地散在各个地方，看上去十分狼狈。
    “我的女儿！！”
    孙母崩溃地坐在了地上，好不容易有所减弱的泪珠再次汹涌地滚下来。
    她颤颤巍巍地伸出手去触碰女儿的身体，天真地想让这场梦快点醒来，但当她感受到那股渗进骨子里的凉意时，她再也无法欺骗自己。
    她的女儿……真的死了。
    “啊啊啊！！！”
    “老天爷！我们到底做错了什么啊！”
    自从搬来这幢居民楼中，他们从不主动惹是生非，甚至经常送礼物给他们，有空的时候还会出手帮其他人解决困难，他们一生都没有做过恶事，为什么却得这样的下场？
    孙父目眦尽裂地攥紧拳头，他的依依……再也睁不开眼睛了。
    所有人都在告诉他们，好人有好报。
    但现实狠狠地扇了他们一巴掌，难道这就是他们的好报？
    开什么玩笑！
    他们的善良成为了……那些人理所当然把他们当做踏脚石的理由！最后还踩着他们女儿的尸体得到了金银珠宝！明明有那么多次的机会告诉他们真相，为什么不啊！
    他的女儿还比不上张家给的那些钱吗？
    要钱他也有！他也可以给！
    甚至可以将自己攒的所有积蓄全部拿出来，可那些人为什么选择了隐瞒！？
    “我的依依……”
    再也回不来了。
    夫妻两人的脑海中不受控制地浮现出女儿的身影，从那么脆弱的一个婴儿逐渐会走路，能够开口话，上学后每天都会爱他们，即便是工作了，他们之间的关系也不曾疏远。
    他们精心栽培的幼苗还没自己看见对方大展身手，结果就被一个孩子用荒谬的理由毁掉，这让他们如何甘心？若不是现场还有警察在，他们都想去鞭尸了！
    畜生！
    四楼的天台上只剩下他们的哭嚎声，而他们心心念念的女儿正站在他们面前，她轻轻地抚摸着父母的后背，似乎是想要安慰他们，但最终她的双手还是穿过了他们的身体。
    他们已经不在一个世界了。
    尽管孙依依早就认清了这样残酷的现实，但在见到父母哭成泪人时，还是忍不住后悔，如果她能够重来一次，她绝对不会让他们选择在曹镇养老。
    有时，直面人心也是需要勇气的。
    她已经不再愿意相信那些陌生人。
    “宋大师，您让他们见见我，好不好？”她哽咽地看向一旁的少女，恳求道。
    对方借给她的力量已经在这三天消耗殆尽，她就剩下最后这点时间能够再见见自己的父母，她想不留遗憾地进入轮回，就当是……报答最后的恩情。
    宋忘忧看着她开始变得透明的身体，随即朝着女警道：“麻烦各位先去找找其他的线索，暂时把空间留给他们。”
    女警点点头，带着其他队员就离开了天台。
    紧接着，少女果断咬破手指，在孙父和孙母的额头上抹了点红色，“抬头见见你们的女儿吧，这是你们最后的见面机会，有什么想的都出来。”
    他们茫然地抬起头，前一秒还不理解宋忘忧的意思，但下一秒在见到自己的女儿正漂浮在半空中的时候，他们纷纷睁大了眼睛，孙母下意识地就要上前抱住她，可最后却扑了个空。
    她僵硬地愣在原地，“……依依？”
    孙依依眼眶通红，“你们别哭了，本来身体就不怎么好，万一哭进医院了，那不是白白让我担心吗？”她顿了顿，扯出个勉强的笑容，“很遗憾，我的人生莫名其妙地到达了终点。”
    “人类最终的归宿都是死亡，我只是提前经历了而已。”
    她缓缓弯下膝盖，额头抵着地板，“若有来世，我希望还能做你们的女儿，我真的……很爱你们。”
    被束缚在这里的那段日子，她时常在想，如果自己再警惕点，是不是就不会被张晨星杀害？如果自己提前注意到后果的严重性，是不是张晨星就不会走到这一步？如果……
    她已经没有如果了。
    “对不起。”
    她也不想死。
    孙父泪流满面地道：“该道歉的是我们才对，是我提出来曹镇养老的，我们与杀人犯生活在一起这么久，都没有察觉到不对劲！”
    孙母想要掩面哭泣，但又不想错过女儿的最后一面，她死死地咬紧牙关，用目光仔仔细细地描摹着对方的脸庞，还是那样的熟悉，似乎只要她主动牵起对方的手，就能继续回归以往的生活。
    可她知道，那已经是他们回不去的日常了。
    “呜呜呜……妈妈对不起你！我们不该去救房东的，如果我们知道真相的话……”
    “不定你们就会点燃整栋居民楼，带着他们全部离开这个世界。”
    少女出了他们的真实想法，但程彤和孙依依对于这个答案明显是错愕的，作为老实人的这对夫妻真的会做出如此极端的事情吗？
    陆玄云见她们不能理解，眉梢微挑，“这不是很简单的道理吗？因为……他们将全部的爱都给了孙姐，孙姐就是他们的全部，就算再老实的人，遇到这种情况也不会再手下留情。”
    如果换作他，他会做得更加极端。
    至少，不会让这些帮凶就这么轻而易举地进入监狱。
    但孙依依从未想过这个可能性，她呆呆地看着自己的父母，被她强压着的泪水夺眶而出，原来自己对他们来……这么重要吗？
    重要到足以打破几十年来的善良。
    忽然，她噗嗤一声笑了起来，“我还以为你们更愿意把他们交给法律处置。”
    她又哭又笑，怎么自己现在才明白——她就是父母的珍宝呢？
    可惜，一切都太迟了。
    孙母的身体不断颤抖，“女儿，妈妈帮你杀了他们，好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