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63进城

    月底，吴淑芳带着石松一家四口来了东市。
    周石松两口子个子都不高，瘦巴巴的，一头枯草般的头发，身上的衣服虽破旧点，倒也洗得干干净净的。
    两个孩子瘦的像过大饥荒那几年的娃一样，躲在父母后面不敢看人。
    吴淑芳感激的：“淑芬，往后就麻烦你了。”
    “大姐，你外道了。”吴淑芬看着年纪轻轻头发就白了一半的周石松，心里有些发酸，“来了就好，快坐下，先吃点东西。”
    周石松拉着拘谨的李凤冲吴淑芬行礼：“多谢二姨。”
    吴淑芬嗔怪的看着他：“自己二姨还谢啥子。”
    张秀清和赵慧给几人舀了豆花饭，红烧肥肠，炖猪蹄，还有蒸菜，两个孩子看到桌上的饭菜不停咽着口水。
    周石松两口子看着这一切，兴奋又不安，觉得城里真好，比大石桥公社好多了，他们穿的好，还骑着自行车，连汽车都比镇上多。
    他们这样的山里人，来城里真的能找到饭吃吗？真的能养活两个孩子？还有每月给丈母娘，老丈人的五块钱能挣到吗？
    桌上的饭菜真香，他们过年也没吃过这样的白米饭。
    两口子忐忑不安的看了吴淑芳一眼，见她牵着两个孩子坐到凳上，两人跟着拘谨的坐了下去。
    “大姐，石松、凤，你们慢慢吃，吃了不够后厨还有。”吴淑芬罢带着两个儿媳妇走到一旁，省得几人放不开。
    吴淑芳把饭递给两个孙子，“吃吧，你二姨婆他们还有事要忙。”
    “晓得了。”两个孩子低声应道。
    一大盆饭菜几人吃的干干净净，吃饱喝足后，两个孩子一脸满足的依偎在吴淑芳身边。
    李凤抢着帮忙收拾碗筷，周石松也帮着抹桌子，扫地。
    张秀清和赵慧笑着把东西端后厨了，两人才红着脸坐下，抱起两个孩子。
    吴淑芬不好意思的看着吴淑芳：“大姐，不确定你们到底能不能来，就没去找兰叔奶租房的事，等长有来了，我就让他去找兰去。”
    “我晓得，当时我也不确定能不能把他们带出来。”吴淑芳感激的看着她：“淑芬，给你们添麻烦了。”
    吴淑芬笑着摇头，看着拘谨的坐在那石松两口子：“出来了就好，只要勤快，好好干，就有一碗饭吃。”
    周石松抬头，担心的看着她：“二姨，我们来这真的能行？”
    李凤也抬头看着她。
    “咋就不行？”吴淑芬微笑着，“你看你二姨，还有两个表嫂，我们不也是从山里出来的！我们也有一双手。”
    “我们和城里人比起来，除了书没他们读的多以外，他们有的我们也有，可我们比他们更能吃苦。”
    “我们除了会种地，别的都不会，我妈让我们出来卖吃的，我们做菜也不好吃……”周石松的声音愈来愈，到后来连他自己也不知道该怎么？
    他觉得自己一家和二姨家的表兄、表妹根本就不能比，他对来这讨饭吃没有一点信心。
    可留在家种地，丈母娘太凶，老婆又太软弱，他担心继续留在石山岭，就算分了家他们也过不安生。
    吴淑芬笑道：“你表妹夫给国梁、国栋在服装厂那边的巷子里找了个摊子，打算卖油炸洋芋，还有豆腐干，臭豆腐……”
    “他们也刚开始做没两天，生意还不错。你们愿意的话，就先去跟着他们做几天，帮着削削洋芋皮干点杂货，试试看看能不能行？”
    周石松深吸一口气，点头道：“多谢二姨，我们愿意去试试。”
    吴淑芬欣慰的看着他：“好，你们先坐一会儿，等你姨父来了，让他带你们去乐兴洗洗，好好睡一觉。”
    “好。”周石松抱着吃饱后就想睡觉的儿子，李凤抱着女儿去了后院。
    张秀清让一家子去库房那张床睡了。
    吴淑芳见儿子、儿媳妇走了，才气呼呼的道：“我本来想，回去就和李家那老虔婆闹个人仰马翻，想着兰的话，又忍气找了李家族老、舅家，周家族老、还有两家大队的大队长事。
    老二和凤把这些年家里的情况和大伙儿了，不愿再帮着养出嫁了的姐妹，提出分家。
    李婆子不同意，她招上门女婿就为了他们老了不能动了，有人端茶倒水伺候他们老俩口，想分家除非他们死。
    老二不分家可以，家里的东西以后给他们两口子自己管，李婆子不能再把家里的东西，大包包的给两个妹妹。
    李老婆子她家的东西，她愿意给哪个就给哪个，老二是她家的上门女婿，李家轮不到他来当家作主。
    李凤见她蛮不讲理，也算硬气了一次，当着族老和大队长问李婆子，她到底是不是她亲女儿？问她为啥这么偏心？
    问她既然觉得妹妹好，为啥不留她们在家招上门女婿，孝敬他们？石松是上门女婿不是李家人，两个孩子姓李总是李家人吧！为啥没看到两老对两个孩子好点？
    这些年，她和石松在两老跟前端茶倒水，给他们洗衣做饭，从没听他们过一声好，经常在外面他们忤逆不孝。
    他们累死累活养的鸡鸭、牲畜，李婆子卖了钱，从来没给两个孩子做过一件衣服，一双鞋子。做的新衣新鞋都给两个妹妹的孩子留着。
    李家族老和舅家都李婆子这样的做法不对，让李婆子要么把家交给凤当，要么分家，让他们自己过自己的日子。
    李婆子分家可以，不分房子给凤和石松，每个月给还要给他们十块钱的养老钱，一个季度给一次，不然就不准他们离开李家，出来讨生活。
    族老和队长，凤的舅家都惊呆了，一年一百二十块钱的养老钱，整个石山岭都没听过。最多的一年才三十六块钱。
    后来好歹，才同意每年给六十块钱。
    李婆子要两人立马把一季度的养老钱给了，石松和凤身无分文，还是我帮着垫了一季度的养老钱。分了宅基地，找队长开了介绍信，才把他们带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