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一章 灭门之祸（八）

    黑猫和苏之间暗暗的较真，桑伶并没有察觉到，将地上收拾了干净后，便检查了苏的修炼。
    苏演示运行一周后，桑伶点头：
    “今晚的修炼可以了。”
    苏收势结束，却没有像之前那样马上离开。
    察觉到他情绪有些低，桑伶想到该还是刚才黑猫砸了那碗卷云舒闹的，她抬手摸了摸对方的发顶：
    “有什么想要做的事情吗，我来替黑猫补救。”
    头顶是温柔的力道，带着很强烈的安抚意味，苏很想时间就在这个时候停下，眨了眨眼顿了片刻后，才慢慢道：
    “没有，姐姐在外面奔波一天，该累了，需要早些休息。床铺我早就收拾好了，姐姐去睡就是。”
    桑伶叹气，苏此时像极了许多少年人那般，心里想的很多，偏偏嘴巴不肯泄露一个字，只一派懂事，强撑模仿着大人模样，可那心事却又轻易能从眼睛里瞧见。
    “你有什么想做的事情吗？或者心愿之类的。”
    “心愿？”
    苏第一次被人问到这个，有些难以置信的欢喜。
    桑伶看他就像在看一个受苦的弟弟，全然包容耐心：
    “是的，有想做的事情都可以出来。”
    不远处，一张床铺角里趴着一只背对着他们的黑猫，似乎是睡着了，可耳朵尖却在不自觉地动来动去。
    苏忽然嘴角一勾，扯了扯桑伶的袖子：
    “我想到我要做的事情了，现在黑猫都睡着了，那姐姐我们马上出去吧。”
    既然是要完成对方的心愿，面对苏的出门请求，桑伶自然答应。只是，她没想到苏想要做的却是这么一件简单的事情。
    “你想看烟火？”
    “嗯！我看过一次，很漂亮。”
    苏从土里挖出一个盒子，里面整齐摆放着大大参差不齐的烟火，有新有旧，一看就是搜罗许久的。
    忽然，他将盒子一下子拎了起来，将里面的烟火全倒在了地上，大装着火药的纸筒滚了一地，更明显地还有一汪水。
    再看盒子，本就是几块粘着一起的木板，年久失修的一角已经承受不住破了一个角，这水估计就是从这里进去的。
    苏有些失：
    “姐姐，这焰火还能放吗。”
    桑伶弯腰蹲下，捡了几根看，发现即使没有水，这些放了太久的烟火也是火药变质，亦或者纸筒破损，根本燃放不了。
    她将能放的尽量收集起来，不能放的搁在一边，继续埋进了有积水的土里，毕竟烟火危险还是解决安全问题为先。
    苏并不太懂姐姐在做什么，只撑着头默默看着，一双眼睛里的光很亮。
    此时，两人站在一处被封的角，周围黑沉沉的，没有多余的星光，只能依稀看见一点影子。可这般的暮色沉沉下，还是能看见苏那亮如琥珀晨星一般的眼睛。
    桑伶很快完成了分拣，将其中一个较的烟火拿了起来：
    “第一个，准备在哪里放？”
    苏有些开心，可凑近几步，却突然发现那烟火的纸筒上还有几分水渍，再一低头，姐姐勉强能收拾出来的更是多多少少都有些水。心情一下子了下去，他垂下了头，慢吞吞地道：
    “姐姐，时间太晚了，我们要不先回去吧。这烟火放不了也没关系的。”
    桑伶搓了搓手里的纸筒，有些潮湿，却还是没放在心上，自信笑道：
    “我既然能放，就自然能放。”
    一个侧身，灵气出手，已是将纸筒上的潮气全部驱除。拇指与中指轻扣，灵火从指尖弹出，萤火般飞到那引线上，抬手扔出，霎时间，一道五彩缤纷的光在半空炸开，幻光幻彩。
    苏呼吸微微一滞，愣愣的看着那出现在自己面前的烟火，这是专门为自己放的？
    与此同时，脑海忽然涌出了过去记忆，只听仆从的嘲笑从四面八方涌来——
    “一个妖族的孩子，还想放烟火，我呸！这些东西只能放给大少爷看的。”
    “肮脏恶心的东西，在想什么美梦，也不想想自己的出身，还想肖想自己得不到的东西。”
    那时自己不过是在谢寒舟的生辰宴上看呆了烟火，进旁人的眼中，便是无穷无尽的嘲讽，鄙夷。
    高门大户，任何一件事，都能被捕风捉影的有心者放到最大。很快，这谣言就传进了谢夫人的耳朵里。
    她那时对自己也是平平，并没有后来的故意欺辱。可那次，苏知道自己惹了对方生气。
    “是想要烟火，还是想要大少爷的地位？”
    她的声音很冷淡，像是冬天的风，一下子刮进了骨子里，他那时年纪太，并不明白，可接下来的日子，便在谢夫人默许下，变得像是活在谢府里的流浪狗一般。
    又是一道“砰”的闷重烟火爆炸声，被四方墙威龙在这个院子里，外人并不能听见。
    被声音唤醒，苏眼睛里闪过一丝刻骨的恨，烂透了的地方，你们不让我放，我偏放个够！
    苏握紧了拳，看着半空中接二连三放起来的烟火，在桑伶看不见的背后，眼睛里的冷变得彻骨。
    很快，明暗数次后，烟火被桑伶全放完了。
    她脸上还有几分残存的喜悦，转头看向了苏：
    “烟火放完了，好看吗？”
    迎上姐姐看来的目光，苏已经换上了甜甜的笑，咬字有些重：
    “很好看，真的，我很开心。”
    谢家不允许的事情，他偏要去做。等他强大了，迟早有一天，他也会带着娘亲逃离这个吃人不吐骨头的地方。
    夜色更深了，桑伶将痕迹收拾干净后，便带着苏回去。因为要穿过她特意设置的迷阵，面对苏还没有学会解阵的法诀的问题。她选择将苏直接半抱起来，带他一起走。
    苏只感觉一种柔软的馨香将自己包围，有些茫然无措。
    桑伶对此时的苏还是当成弟弟般，带他出去玩不过是哄孩子，本是心无杂念，可忽然对上了在法阵外刻意等着的黑猫时，她忽然起了一点心虚。
    将苏快速放下，桑伶步伐加快，径直将地上的家伙抱了起来。一搂才发现黑猫的体温有些低，知道他肯定是在门外等着久了，赶紧带猫进屋。
    “不是睡着了吗？怎么还出来等我？”
    “喵！喵喵喵喵喵——！”
    黑猫：要不是没睡，怎么发现你半夜带着这家伙出去玩了！好家伙，你们走的还真是快，还没等我跟上就已经走了没影。要不是现在的身体是个凡猫，没有半分灵气，看我不炸了这座迷阵！
    感觉到黑猫绷紧的身子，桑伶猜到这个心眼的家伙肯定又生气了，赶紧摸摸头，捏爪爪，逗他开心。
    “下次就带你去，别生气啦！”
    黑猫未发一言，喵也不喵了，可桑伶去摸头的手被他顶开，捏爪爪的动作被他推掉，从上到下，乃至一根猫毛都写着我生气了！哄不好的那种。
    桑伶扶额，感觉有些头痛。
    苏眼神瞥过那只装腔作势的猫，心下冷哼，面上还是担心劝道：
    “姐姐，黑猫是不是被冻着了？要不要喝些苦药。”
    “冻着了？确实，这体温有些低哎。”
    桑伶赶紧摸脑袋，有些担心。
    黑猫一听这坏心眼的家伙竟然建议让他喝药，顿时炸毛：
    “喵喵喵！喵！”
    苏听不懂猫话，可也知道这家伙定是在骂他，笑的有一丝深意：
    “姐姐，一个猫竟然也怕吃苦药？还真是个人精。”
    桑伶没听出画外音。
    “黑猫跟我很久了，一直活泼聪明些。只是最近不知是不是一起遭遇的变故，更显得比以前聪明许多，有时候我都觉得难哄。”
    话语中更多的还是对于毛孩子的喜悦，并无怀疑之色。
    知道桑伶没有发现黑猫的奇怪之处，苏眼角微眯，看着正窝在桑伶怀里的家伙，这猫眼睛里的光可太过清明了些，随口道：
    “是吗？那可真是难得。”
    黑猫周身微微一僵，立即看向了苏。
    对方已经坐上了床铺，摆出了打坐的姿势，准备修炼了，刚才仿佛不过是无心之言。
    黑猫放松下来，正想要挨着桑伶的抱抱，好好修复一下心情。
    然而就在此时，他身子就被举了起来，被放在另一边的床上。
    “喵？”
    桑伶看着他双目圆睁，难以置信的模样，拍了拍他的脑袋，安抚道：
    “我要去陪苏修炼，你先玩一会，或者先去睡觉，乖啊。”
    黑猫哪里会让他们两继续待着，立即就伸爪子想要拉回面前人的衣袖，可只感觉爪下一凉，对方已经走了。
    “喵。”
    是一声软软的有些委屈的喵喵声。
    平常桑伶听到这种声音，会赶紧过来陪他，现在却是只简单递了一个安抚的眼神，又看着苏去了。
    黑猫的头一下子低了下去，有些难过地趴在了窝里。若是按照他的内敛本性，这种酸涩委屈的情绪能很快涤荡清除，可现在是在这个凡猫的身上，所有的情绪都受到身体的影响，便放大许多，有些难以抵抗。
    眼睛里看着对面两人交谈修炼的画面，黑猫忽然觉得心底更酸胀难受得很。
    原来，吃醋是这个感觉？
    见黑猫那边没了动静，桑伶只以为对方睡着了，便将全部的心神都放在了苏这边，有些担心。
    按照往常习惯，苏在睡前都会修炼一会，算是巩固夯实，极为刻苦。即使有时候，身体已经在抗议了，他还是会忍痛坚持。一开始，桑伶还在赞叹他的心性，可见了几次对方修炼受伤的样子，她还是不放心地在旁边敦促监督。
    果然，这次苏也是。一段时间后，明显身体已经承受不住，可他还在咬牙坚持，丝毫没有停下来的意思。
    桑伶赶紧出声阻拦：
    “够了，你的身体受不住了，快结束！”
    苏睁开了眼睛，眼角都是血丝，可他还是露出一个无事的笑来：
    “姐姐，我没关系，我还撑得住。”
    桑伶：……
    天塌了，有你嘴顶着吧。
    “停下！修炼讲究循序渐进，哪里是瞎闹有用的！”
    手中灵气掉起，桑伶径直拍在了苏的肩上，准备强行终止，可她害怕伤害到对方的身体，用的力量很，竟是没有立即切断。
    此时的苏双臂已在颤抖，还不愿意放弃：
    “姐姐！”
    “苏，不要胡闹！”
    桑伶已经急上心头，见劝阻无效，直接加大力量强行切断，就见苏四肢一松，栽倒过来。
    桑伶赶紧扶人，没想到却对上苏虚弱有些困惑的表情：
    “姐姐，苏是谁？”
    同时，黑猫的耳朵也瞬间立起，看了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