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四十八章 掏心窝子的话

    若从天空俯视，会发现破裂的大地划过一道黑红色的雷光，且雷光四周错乱滋响的电弧仿佛是有生命的蟒蛇，将附近的亡魂搅动吞入。
    ［边界］深层除了徘徊的亡魂外，还栖息着适应这里环境的魔物，它们的模样超乎人间的想象，这是尚未被发现的怪物。
    空透的身躯，诡异的独眼，以及密密麻麻撕碎灵魂的口器。
    泉台的动静引起这群魔物的注意，但它们保持着生物的本能，畏惧这位上层捕食者。
    这是一位死去的魔神的怨念，是比它们更强大的存在，甚至这群魔物开始集体躲避。
    ［边界］的深层宽阔无垠，亡魂皆是在浅层往生，被扔到这里的亡魂皆是身负沉重罪责的恶人，饱受流难逃亡饥饿之苦。
    泉台的移动速度飙到极致，祂拥有掌控［边界］的部分权柄，利用这项权利让一部分游荡的亡魂往祂奔去。
    于是乎，在这片非人间的大地上，出现了如同非洲大草原族群迁徙的壮阔景色。
    很快的，泉台来到了深层与浅层的分界线。
    这是一道奔流不息的长河，冥界有一条黄泉河，久转蜿蜒，其河的源头，无人知晓。
    浅层有六座石拱桥。
    原本泉台打算直接冲过石拱桥，然后祂见到了站在桥中央的少年，对方俯视着祂。
    泉台抬头冷眼，紧盯林野。
    林野面无惧色，都到了这一步，生死看淡。
    “呦，这不是泉台嘛，几天不见，这么拉了。”林野瞅着泉台一身伤势，心窝子都被人给掏了，血条更是剩余三分之一，发出嘲讽。
    泉台闻言皱眉，眼神更加的冰冷，杀意涌现。
    浅层的亡魂，泉台动不了，那是未经过［孟婆］的审判，若是被［孟婆］认定作恶多端的坏人，会有阴差拿着鞭子抽着他们，催促他们往前走，一直走，直至走到深层，接受惩罚。
    而生前保持善意者，则是越早的进行往生。
    这是［边界］的主宰者制定的规则。
    当初泉台知晓后，不屑一顾，认为往生之事，无关善恶，靠的是实力手段，位置本就不多，弱肉强食，适者生存。
    无论如何，林野挡在了泉台回到人间的路上，泉台大可以绕过少年，选择逃跑。
    可是泉台唯独不愿意在林野面前选择逃跑。
    为什么?
    泉台也不上原因，祂只觉得眼前的少年追逐着祂，想要为生母报仇，泉台蔑视，如今呢，祂竟然要逃跑了?
    到底，也是泉台的高傲不允许此事的发生，祂要用行动证明，林野的复仇在祂看来就像是一个笑话，牧锦杀不了祂，林野更杀不了祂！
    深层大量的亡魂往生死［边界］的外层赶去，乌泱乌泱的像是潮汐。
    林野眺望到远处的亡魂大军，反问道。
    “打不过就群殴?”
    林野在拖延时间，他瞧见泉台这样子，很像是逃跑，明申鹤她们成功了一半，一定是在往这里赶来，到时候林野他们才是群殴！且正义！
    这时，宿从林野的背后走了出来。
    “云、不，泉台，我是来复仇的，为了锦。”宿的声音没有平时的温和，只有冷漠与决断。
    泉台看着宿，过了一会儿，笑了起来，眼神中带有讥讽。
    “你不过是宿的一具化身，有何资格言之复仇，荒谬！”
    “尽管如此，但你没能够完全融合祂的力量，不是吗?”
    宿感受出泉台的虚弱，看出祂此刻的不完整，无论是神魂还是躯体，还有外海魔神肮脏的力量，不伦不类，丑恶难堪。
    泉台闻言，闭上了双眼，利用权柄感受到申鹤和胡桃的气息距离祂还很远，短时间内不会追上来。
    随后，泉台睁开龙瞳，尖锐的瞳仁改为盯着林野，宛如是冷血动物盯着自己的猎物，森然恐怖。
    “你竟然能够醒来，这是出乎吾的预料。”
    “那么，吾亲自杀了伱，将你的尸体作为礼物，赠予锦。”
    “什么意思?”林野闻言皱眉，泉台这话有些奇怪。
    没有来得及思考，泉台又掏出了一把朴实无华的大刀，单手持刀，做出挥斩的动作。
    顿时，寥寒的刀气劈向林野。
    不知道石拱桥用的是什么石材，面对泉台斩裂山石的刀气，没有丝毫的损伤。
    林野躲了过去，关键时刻宿与咕噜附身，45级飙到52级，外加上林野在精神世界中不知道与泉台切磋刀术多少次了，熟得很，得以躲过。
    随后，林野佩戴上了战狂。
    52级再次提高，稳稳的达到57级。
    还不够，还是看不到泉台的等级。林野心想。
    鬼神状态的林野，与泉台厮杀在了一起。
    千岩古剑与大刀碰撞，两把沉重的武器挟起剧烈的狂风。
    电光火石之间，林野与泉台交手数十个回合，毫无温和可言的战斗方式，若是公子达达利亚见此，一定会热血喷张，忍不住加入，痛痛快快的打一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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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令泉台惊愕的是，林野比起在轻策庄的那次，刀术更为精深，对祂挥刀之态了然熟悉。
    这还不是拜泉台所赐，林野在精神世界中刷了许多次，都快形成肌肉记忆了，只对泉台特攻。
    但是林野仍然不可能是泉台的对手。
    泉台对付林野仅仅施展了人间的武学，祂作为魔神的力量，没有展现出丝毫。
    一刀将林野逼退，泉台丢弃了大刀，祂不得不承认，此时的林野，只靠刀术战胜不了。
    短时间的战斗，附近的亡魂冲向了泉台。
    林野大汗淋漓，咬着牙，攥紧隐隐打颤的手心，握紧千岩古剑。
    身负罪恶的亡魂敌我不分，先是冲向了最近的泉台，然而泉台一手掐住亡魂的脖子，张开嘴，露出了獠牙，一把咬住亡魂的脖子，一吸溜，就将亡魂吞食入内。
    林野这时察觉到，泉台的脚站在大地上，隐约有什么东西往祂体内传输。
    让林野吐血的是，泉台的血条不减反增，快有一半了。
    怪不得越打越吃力。
    靠！
    林野暗骂。
    “你的同伴，离吾还有很长的距离，现在除了降魔大圣，无人拥有极速拯救你。”泉台冷漠道。
    林野默然。
    泉台见林野沉默，祂的心情却没有感到愉悦。
    宿得没错，泉台被牧锦一个背刺，让祂最理想的姿态难以实现，哪怕出去了，连最初的自己的实力都达不到。
    除非，将深层所有的亡魂全部吞噬掉。
    原本深层的亡魂皆有怨念，泉台与那位存在做过契约，吞噬深层怨念的数量有限，否则祂也不会与深渊合作。
    但是被逼到绝境的泉台，又怎会在意契约呢?
    降魔大圣是摩拉克斯的眷属，他出现在这里，意味着摩拉克斯对自己的讨伐，哈哈哈哈，到时候泉台绝对不允许祂面对五百年未见的摩拉克斯，自己一招被击败。
    横竖都是一死，泉台宁愿选择吸收所有的亡魂，与摩拉克斯轰轰烈烈的厮杀一场。
    泉台伸出爪子，往自己的胸膛作出撕裂的动作，一道触目惊心的伤痕连通心脏，暴露出来，林野窥见了其中浓稠的黑血。
    除了亡魂外，栖息在此处的魔物也是面露贪婪，扇动腐烂的翅膀，飞向泉台。
    林野感受到整片大地都在地震般震动。
    泉台以双脚连接大地，展现出螭龙的贪婪，吞噬［边界］蕴含的死亡之力。
    祂断掉的手臂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生长出来。
    漆黑的心穴内，分泌出许多的触手，吸收泉台体内的怨念，慢慢的弥补空缺的部分。
    以龙人为躯，泉台融合本体宿三位魔神的力量，外加上自己与外海魔神，以及［边界］的死亡之力。
    庞大的怨念+外海魔神+四位魔神怨念融合体+死亡之力。
    泉台的气息顿时变得无比的恐怖，出现了巅峰时期那种压迫感，并且比当初纯粹的金字塔顶尖猎食者的威慑，多出了几分诡异不详。
    林野见此，下意识的咽了一口吐沫。
    what?这不是没复活吗，泉台一开始也很虚的样子呀，但tm的实力下限仍就是凡人巅峰之上的境界。
    不行，林野见好就收，他真的打不过，如果眼前是当初的战狂，林野现在的水准，能够虐压对方，而现在，林野估摸泉台能够虐压他。
    没有丝毫战胜的希望，一个人还是太吃力了。
    “钟离先生，剩下的就交给你了！”林野心想，随后转身就要跑。
    然而下一秒，泉台一爪掏了林野的心窝子，速度之快，林野根本反应不过来。
    “这是吾还你的，锦。”
    泉台的双眼不是龙瞳，而是漆黑一片，祂的声音也没有往日的高傲响亮，而是嘶哑低沉。
    林野喷出一口鲜血，想要以血蒙眼，但是靠近泉台双眼时被蒸发了。
    “nmd。”
    这是林野失去意识前最后的一句话。
    泉台将林野随手丢入黄泉，而后静静的站在原地，等待乌泱乌泱的亡魂将祂吞没……
    …………
    浅层，孟婆推着车到桥中央，给亡魂挨个发汤喝。
    这其实是形式主义。
    不需要喝汤，也不需要孟婆在此，［边界］会代表孟婆的意志，自动的筛选出好人与坏人，然后好人走着走着就没了，坏人则需要继续走下去。
    孟婆偶然会出现，跟亡魂聊聊人间的事情。
    祂扭头看向深层，感受到什么，摇了摇头。
    “这里是岩神的领土，按照祂的法，这种情况应该叫做食言者当受食岩之罚。”
    “不过，魔神云没有遵守契约，那一位倒是遵守了。”
    孟婆自言自语嘀咕完，自个儿笑了笑，然后盛一碗汤递给前面的人。
    “阿婆，来，喝汤。”
    千里迢迢之外的璃月港。
    钟离听云先生唱戏，唱的是一出岩王爷镇压轻策庄螭龙的故事，这是很老的一个戏本了。
    钟离听云先生过，她一直想要以此螭龙为基础，写一个全新的戏本。
    云堇演惯了仙人的故事，她想要写关于［人］的故事，《神女劈观》只是其中一个。
    一幕下，钟离目光得了片刻闲暇，他感受到什么，扭头看向了某个方向。
    一声钟离自己也没有察觉的叹息后，钟离起身，旁边的人好奇的问道，“钟离先生，戏还没有唱完呢，这就要走?”
    钟离看了眼戏台上，温声道。
    “接下来的一幕，仍是岩王帝出手镇压螭龙，看久了，少看了一次，也无妨。”
    罢，钟离转身便要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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