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看脸的世界

    “这是我的经纪人，俞莉。”
    还是在敦煌影业的会议室内，沈贞仪向导演组介绍自己的经纪人。
    王传启率先站起来伸出手，热情洋溢道：“是俞女士啊，我熟，我们已经不是第一次打交道了。”
    俞莉皮笑肉不笑地握手：“呵，那可不是什么愉快的记忆。”
    王传启面不改色：“哎呀，过去的就让它过去了，我们都是要向前看的。”
    略作寒暄，俞莉自然而然将注意力放在了今天碰面会的主角——王维身上。
    主要是，太尼玛帅了。
    饶是见惯了娱乐圈帅哥的她，亦忍不住心驰荡漾。
    英俊的青年身姿挺拔，挺括的高定西装勾勒出完美的身材线条，那结实的细腰，那挺翘的臀部……
    压抑住流口水的冲动，俞莉转头低声对沈贞仪道：“妮子，一定不能放过这个男人，那身材，啧，你的福气还在日后呢！”
    沈贞仪的眼睛也是晶亮，王维能明显感觉到她的目光在自己的腰臀间明晃晃地转了一圈，然后低声回道：“是少见那么翘的。”
    是低声，但会议室就那么大，其他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王传启仨人视线唰地跟着扫过来，天杀的周霖还吹了个响亮的口哨。
    正经的会议室里顿时充满了不正经的欢乐气息。
    王维漫不经心的将微探着的肩膀板正，显出劲瘦的腰部，瞥了一眼笑得最欢乐的沈贞仪：“我要的是公主，这哪来的女流氓？暖心，你这配合度太令我暖心了。”
    俞莉眉梢儿一挑，在短暂的接触中很快就看出来了，这厮帅是真的帅，可惜长了张嘴。
    沈贞仪早已习惯了，笑容一点点加深，没有什么动作，气质却突变。
    但见她穿着一件针织上衣，下面是一条牛仔长裙，乌黑垂直的秀发披散开来，只在耳边用只羽毛的发卡别住，气质绝佳，大方；偏那双林间麋鹿般灵动的眼眸，仿佛含着天然的笑意，可爱四溢。
    优雅与俏皮，安静和活泼，这些完全相对甚至相反的属性，在她身上完美糅合在一起。
    这一幕被众人以眼为框，映入心底，拨动心弦。
    “你丫的纯属作弊了。”静默片刻，王传启突然对王维嚷嚷道。
    王维没有反驳，只是满意的耸耸肩：“但很合适，不是吗？”
    是啊，太合适了。
    包括同样看过剧本的俞莉在内，所有人都认同这一点——《北平假日》的公主一角，非沈贞仪莫属，甚至可以是为她量身打造的。
    王维得意。
    什么叫演员的可塑性？这就是了。
    要处女作，他脑海里的剧本库什么技惊四座的题材没有，为何独独青睐《罗马假日》？
    原因更多在了沈贞仪身上。
    是一部电影成全一个演员，还是一個演员成就一部电影？很难得清楚。但提及奥黛丽·赫本，彼时空的人们总会想起那个罗马城中魅力无穷的公主。
    遗憾的是，现世没有赫本。
    幸运的是，现世不乏比肩赫本的明珠。
    坦白，沈贞仪与赫本在容貌上相像的地方不多，但那种特质——用新时代的网络语言来形容，就是可盐可甜，气质可逆天的特质，不能一毛一样，只能毫无差别。
    导演组其他仨人不如王维深有感慨，但多多少少能看出来，没有沈贞仪，《北平假日》充其量是一部平平无奇的爱情电影；有了沈贞仪，似乎加了某种催化剂，简单的情节一下子变得让人期待起来。
    “男主角的人选不能随便了，一定要能与贞产生化学反应，否则是浪费了她的资质。”俞莉突然道。
    “对，这点很重要。”负责摄影的周霖举双手赞同。如果男女主角之间不来电，让这样的大美人沦为花瓶，他会心痛到跳楼的。
    兼任选角导演的徐道行头疼了：“问题就在这了，配角倒好，男主角的话，我向几位候选人发了邀约，很遗憾，他们都拒绝了参加试镜。”
    王维一怔：“全部拒绝了？”
    徐道行眼神飞快从王传启脸上飘过：“全部。”
    毫无疑问，这锅又结结实实扣在老王头上。
    消息最灵通的经纪人俞女士就嘲讽道：“正常，除了贞，我的其他客户宁愿相信钱不够、演员未定、剧本暂无的三流剧组，也不敢选择你们敦煌。在打赢一次翻身仗之前，黑名单第一位的宝座永远是敦煌的。”
    “……”
    王维怅然望天：“我居然还是低估你们的影响力了。你们的恶名啊，从爱尔兰到契丹，无人不知。”
    听着怪怪的，但显然不是什么好话。
    本着只要听不懂就不尴尬的精神，徐道行尽职尽责道：“咳，我建议像女主角一样，启用新人，不然就只能在过气演员中摸寻人选了。”
    这下连王传启都跟着叹气了。敦煌什么时候混得这么惨过？
    “我倒是觉得，不如让王导当男主角，怎么样？”俞莉语出惊人。
    卧槽，伱真敢想。
    连王维自己都被她这建议惊到了。
    王传启下意识质疑：“年龄首先就对不上吧。”
    俞莉胸有成竹：“这是问题，要么修改一下剧本人设，要么靠化妆来解决。关键是，王导会演戏吗？”
    沈贞仪乐了：“他平时戏倒挺多的，就是不知道正儿八经演起戏来会怎样？”
    “试镜看看呗。”俞莉提议道。
    “好主意，我来给他搭戏。”沈贞仪迫不及待道。
    于是，不等在场几个男的发表意见，俩女的已经替王维安排好了一条龙服务。
    王维：“……”
    你俩就，忒雷厉风行了吧。
    虽然，演技这玩意儿，他还真有点。
    起来都是前世的泪。
    彼时他在娱乐圈摸爬滚打，那是真叫摸爬滚打，可没有现在“出生在罗马”的条件。可以，这世他一出生就拥有的东西，是他前世打拼了大半辈子都无法获得的。
    没有背景，没有过硬履历，关键是没有钱，能怎么办？从剧组最底层的杂务干起，哪里缺人就往哪里搬呗。
    你永远也想不到娱乐圈底层能卑微到什么程度。仅就客串龙套而言，王维在雨水泥泞中演过尸体；演过被明星一遍遍真·暴打的路人甲；演过大冬天里衣衫褴褛的乞丐……且从未上过演员列表。
    但不管怎么，几年下来，演技那比鲜肉们强多了，要不是彼时长着一张路人脸，哪怕傍个富婆也混出头了。
    凭借兢兢业业好歹混到副导演的层次，结果眼睛一闭一睁——得，换地图了。
    兜兜转转，居然还是要靠客串演员来混出头？
    有完没完了！
    “啧，随便就抽到了‘男女主依依别离’的片段，那就以这片段来试镜吧。”俞女士一翻剧本，笑得意味深长。
    试镜场地很快腾出来了，试镜片段也选好了，搭戏的沈贞仪更是跃跃欲试，被赶鸭子上架的他能怎么办？他也很绝望啊。
    毕竟不是专业的，王维闭眼酝酿了好一会情绪，睁眼——
    【离开的时候真的到了，灯光照在公主和记者孟乔（后简称乔）的脸上，两人表情凝重，更不知道要些什么。
    公主打破沉默：“我会在那街角转身走，你留在车里，然后开车离开，答应我不要看着我走过转角，我们就此分开。”
    乔不敢看公主的眼睛，千言万语只剩一句：“好。”
    公主微微啜泣：“我不知该如何道别，我不出话来。”
    乔充满磁性的低沉嗓音响起：“那就别。”
    时间仿佛停顿了一瞬，两人同时转头，公主眼角含泪，乔抿着嘴，视线对接，没有多余的动作，可是俩人之间好像自成结界，任谁都无法打破这一刻的气氛。
    然后就情不自禁地抱紧在一起，乔一手扶在公主脑后，眼看双唇碰上了，乔却错开了脸……】
    ——“咔！”
    王传启忍不住用力拍着桌子，痛心疾首道：“亲下去呀，你子关键时刻怎么怂了，怕毛线啊。”
    “太怂了。”周霖跟着拍桌子。
    “不专业。”徐道行严肃批评。
    “不男人。”俞女士的杀伤力最大。
    “……”
    王维松开沈贞仪，先抽了一张纸巾给她，然后绷着脸：“想看戏，一边去，行不行就一句话吧。”
    唉声叹气几句后，还是两打工的首先捧场：“我看行。”
    “能入戏。”
    王传启也笑骂：“哎呀，想不到一直以来还埋没了你的演绎才华，你子还是有两下子啊。”
    俞莉更直接：“王导需要经纪人吗？”
    毕竟是当主演，王维难得的不太自信：“真的行？”
    “其实吧，倒不是你演技有多好，关键是你俩很来电。眉眼视线稍一凝扯，暧昧的氛围就有了。”尤其擅长拍人的周霖大力肯定，他脑海中已经构思好了上百种俩美同框的构图。
    擦完眼泪的沈贞仪也笑了，肯定道：“表现很不错哟，虽然有些生涩，没事，有我带你。”
    “哈哈哈，主要还是颜值太匹配太能打了，但凡有一个长得稍差，都会失去平衡，你俩一起上，真的配。”俞女士眼冒精光。
    王传启一时也不出反对的话，但他很快又更加惆怅了：“妈呀，这样一来，全新人阵容+自导自演？玩票都不带这么玩的，我又有种不太好的预感。”
    “我倒觉得很有看点。”俞女士第一时间反驳，“别的不，这俩人同框，太尊重观众的眼睛了。我敢打赌，演技什么的都不太重要了，观众对他们的宽容可能会超乎想象。”
    “在娱乐圈，颜值是第一生产力，我太懂这点了。”着视线不经意间到另外三个普男身上，立刻像是辣眼睛一样转移开：“反正你们不懂。”
    “……”
    三个普男都看到了，内心顿时受到了一万点暴击。
    尼玛，他们单独走出去，好歹是有资格让人喊一声帅哥的。
    你这反应至于吗？
    但，看看恍如一对璧人的王维与沈贞仪，仨人又沉默了。
    现实就是辣么的无情。
    当同处一室，有人比你帅了不止一个度，普帅和普丑，其实真没多大区别，基本属于辣眼睛的那种。
    没法聊了的仨普男彼此共情，默默含泪。
    “这看脸的世界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