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梅花落

    千山雪一直垂首默默地跟在后头，周遭寂静安宁，唯有踩在雪地吱呀的声响，她专注地盯着地上被雪花片片添补的浅浅脚窝，那浅浅的脚窝就好像是岁月的痕迹，正渐渐消失。
    她温柔的伸出手，让雪花飘在指尖，看着它慢慢消融，雪花好轻，一片接一片，每一片都那么纯净，而这个世界的凡尘却是那么厚重。
    “每次见你怎么都那么狼狈？”萧轩羽轻飘飘的声音划过宁静，扯回了她飘远的思绪。
    蓦地抬眸，才发现内侍不知什么时候走了，此时，道上只剩下两人的身影。
    萧轩羽负手而立，表情凝然不动，一头乌黑的长发被风吹扬，千山雪这才细看，今日宣王只是简单的用一根玉簪挽了一个簪，剩下的头发只随意散，这玄色长衫倒被他穿出了别样的风姿，宛如嫡仙下凡。
    这宣王，确实俊美。
    “那是奴才笨不长记性。”
    萧轩羽毫无表情的面色，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浅笑，“你是笨了点，但心思都用在别处。”
    千山雪微微有些怔忡，这用在别处是几个意思？她想问但又觉得问了也白问，他定会，你猜？
    果不其然，当千山雪向他问道，他不假思索就道，“你猜。”
    真是惜字如金。
    雪，还在纷纷扬扬的飘着。
    两人一前一后漫无目的地走着，行到梅园，萧轩羽顿足凝视，盯着一支探出墙角的梅花失神。
    “宣王？要不到梅园看看？里面的梅花开得可美了。”
    千山雪试探性的问道，她知道他素来冷漠，这样诗情画意的景致怎么会吸引到他？在她眼里他早已被她定格为对妻子冷暴力，对下人冷酷的形象，无好感，只有差评。
    想到这，她浑身抖了抖。
    萧轩羽不回答，依然保持仰望梅花的姿势，默然半晌之后，方缓缓沉吟道，“这真是吟诗谈情的好去处。”
    千山雪眼珠一转，噗嗤一笑，这一声轻笑引得萧轩羽诧异侧眸，“何事发笑？”
    “奴才想到一首诗，应景。”
    “哦？你会吟诗？来听听。”萧轩羽不以为然的道。
    千山雪背负着手，以拳抵唇清了清嗓子，道，“问君能有几多愁，一枝梅花出墙来。”
    萧轩羽原本闭上的眼睛，倏地睁开，瞥了她一眼，千山雪吓得骤然色变。
    她偷偷瞥了一眼，只见萧轩羽微蹙眉心，眉宇间的淡漠被一丝易察觉的无奈瞬间隐藏，他喃喃道，“徒有霜华无芳华，霜中能做花，露中能做实，可这实又有几分真？”
    萧轩羽轻飘飘的几句似是在给自己听。
    千山雪诧异一怔，他居然吟诗了，看着他三分寞的样子倒叫人生了一分怜惜。
    “独有梅花，飘荡不依枝，雪处云华满，花边似繁星。”
    今是怎么了？诗兴大发？都是这诗情画意的景致惹的，一定是，心这么想着，可嘴上又不自觉吟诵起来。
    他细细聆听，面色变幻莫测，在残雪的映照下，满身都透着孤寂萧索，但这一刻，他对这人却添了别样的看法。
    沉默半晌，方缓缓开口道，“好，进去瞧瞧。”
    声音飘渺悠远，好似沉浸在复杂的情绪当中。
    千山雪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还不及她思索，萧轩羽已绕进了梅园，她紧随其后。
    行到假山跟前，萧轩羽又忽然顿足，他抚了抚假山的石头，无不嘲讽道，“这花是美，但美得不真切，了一地让人践踏，这石头虽假，但它又见了真实。”
    “那就要看是在乎这不实之美，还是这真实的结果？”
    千山雪一副轻描淡写的样子，烂的笑容，眼中闪着坦然的光芒。
    萧轩羽微微一怔，转身看向她，面上仍旧冷然无波，千山雪却不知他心口已是冰冷的感觉不到疼痛。
    原来他什么都知道了，千山雪心。
    忽然之间，千山雪想起了那晚似乎一直有人在跟踪，她虽然也没发现什么，可这跟踪者的心里到底是在想什么？
    她最不屑的就是躲在黑暗之中的人，要么有见不得人的心思，要么就是要干龌龊之事。
    会是他吗？
    “又发什么呆？”
    千山雪答非所问道，“奴才在看一副画。”
    萧轩羽环顾四周，不以为然道，“不过是风景哪有什么画？”
    但见千山雪只盯着他看，他若有所思的点点头，眼光的冷意也为消散些许，一丝淡笑漫开，“你果然心思都用在别处。”
    话间他慢慢逼近千山雪，他迈一步，她退一步。
    “奴才不明白宣王的意思？”
    “本王的是，你们宦官善用以色侍人，别跟我你是例外，嗯？”
    这声“嗯”上扬了尾音，很是诱人，他目光如炬烔烔的盯着她，让她无处躲藏。
    “奴才不是。”
    “哦？是吗？”
    萧轩羽步步逼近，千山雪退无可退，直抵着墙，而下一瞬，萧轩羽就把她控制其中，俯在她耳边低声道，“是不是……本王试过就知道。”
    瞧，她千山雪多有远见，这传中的咚在古代。
    “看，有飞碟。”千山雪眼波流转，惊呼道。
    萧轩羽被她这一声一惊，蓦地回头，飞蝶？飞蝶是谁？会飞的蝶？
    可寻了一圈没发现什么，再回头寻人，人也没影了，正要发怒，底下传来千山雪的声音，“宣王恕罪。”
    他吓一跳，原来人已伏在地上。
    “你这是做什么？起来。”
    他声音冷漠，却比冷风吹得还让人打哆嗦。
    “奴才不敢，方才奴才玩笑大了，可是不及宣王的玩笑。”
    萧轩羽皱起剑眉，犀利的目光像一把幽冷的剑蓄意待发，他冷漠道，“玩笑？本王像是在开玩笑吗？你可知本王杀了多少个细作侍人？你最好别是。”
    他一手捏着她的下巴，一手拍拍她的脸颊，这个憋屈的角度只能与他对视，而下的巴掌都像是拷问。
    千山雪坦然自若道，“宣王，奴才不敢保证今后会不会撒谎，但绝不背叛宣王，奴才不是四爷的人，是被屈打成招。”
    “绕了半天你又翻供，是在跟本王申冤？”
    “奴才有句话是犯了死罪，但不得不，这个冤奴才背得不明不白，死也不甘。”
    “既然是死罪，还敢？你不怕？”
    “不怕，奴才本就不属于这个世界，但又回不去了。”
    不属于这个世界？萧轩羽揣摩着她的话，匪夷所思。
    “那你倒是看谁诬陷了你？”
    萧轩羽墨沉沉的眼眸，隐藏着杀气，她并不惧怕他的凌厉，坦然的看向他道，“是——宣王。”